中国三大电信运营商已经定下了目标,就是数字化转型
5G、人工智能、物联网等风口契机已经来临,辉煌10余年的电信行业也已经确定了数字化转型的方向。但是方向已定,路径在哪里?传统运营商重资产模式的弊端,国资运作背景下肩负的社会责任使命,以及互联网应用带来的冲击,这些力量交错会将电信运营商的转型之路推向何处?
近期一篇来自中国移动集团总部中层的离职文章《那个誓与中移动共沉沦的元老“少年”,离职了》,短短半天时间就在钛媒体微信公众号(ID:taimeiti),突破了10万+,刷屏反响如此之大,可见在运营商圈子里积聚了很久的那些情感与困惑都突然得到了爆发。
对于未来,中国三大电信运营商已经定下了目标,就是数字化转型。虽然目标在那里,但道路却始终看不清。
其实电信行业伴随着互联网的发展也已经走过了辉煌的10余年,从2G到3G再到4G,移动蜂窝网络自然而然的升级,网络的速度也成百上千倍的提升,因而大多数运营商人毫不质疑的认为未来蜂窝网络就是继续升级到5G,可是他们怎么又困惑了呢?未来的趋势真的是这样吗?
传统运营商无论是海外还是国内,长久以来都是重资产模式,只要花巨资建机房,买设备,建好网络,就不愁业务与利润。这在海外被称作CTO主导的technical driven。
但近年海外的运营商却纷纷陷入了亏损,3G网络的巨额牌照费用和建设成本还没有收回,就被设备厂商裹挟着继续巨额投入升级网络到4G LTE,而网络速度的增加带来流量的增加,却没有带来收入相应的增长。因为这些运营商是上市公司,他们就不得不思考如何节省成本,缩小投资,量入为出。
于是行业内逐渐转变成CMO主导的market driven,以业务来衡量技术的选择和设备的投入,对自身并不擅长的新型信息业务,更多的是通过第三方合作来以轻资产方式运营。
当然中国还是有自己的国情,三大运营商是国企,不仅要商业成功,还要固定资产增值和担负社会责任。在国家的宏观经济政策下,还需要在必要的时刻,扩大投资来帮助保持经济增长。因此,在从3G升级到LTE的短短五年间,总共投资了1.9万亿,而期间的业务收入却远没有抵消这笔投资。
对于目前在概念上火热的5G,真的需要吗?如果国家需要大搞基建投资保持经济发展速度,那肯定是需要5G的。但从全球的行业趋势,以及市场的业务需求看,5G真的需要吗?难道数字化转型就是做大数据,人工智能,公有云和物联网吗?
海外运营商人对自身的看法是一致的,都认为其自身并没有很强的技术,只不过是披着高科技外衣的市场公司,服务公司和运营型公司。
即便是与他们合作的设备厂家,无论是爱立信还是摩托罗拉、诺基亚,还有现在如日中天的华为,其实也只能是在狭窄的专有通讯技术领域内称得上专家,一旦提到创新技术和与互联网业务应用相关的信息服务方面的技能,其实也都是郭德纲相声里所讲的“二手的科学家”。
因为海外普遍认为创新技术都来自高校和小公司,并且互联网巨头通过大量收购与融合,也占据了优势。而传统的大公司,包括通信设备厂商和IT巨头,都是在阻碍创新,以维护现有封闭系统的高利润。比如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其基础理论,原创算法,底层架构与平台,都是被Google,Facebook,微软以及他们收购的一众硅谷小公司所掌控。
当互联网巨头要从业务端向下侵入传输层时,他们会带来颠覆式的全新的网络协议族。正如凯文凯利曾经说过的,未来互联网公司一定会替代传统运营商,即便传统运营商想要做数字化转型,依然风险很大,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传统运营商并不能通晓未来的行业趋势,不得不说今天你所以为的一切有关数字化转型的事情都是错的,今天起,我就继续通过钛媒体平台来讲一讲,中国电信运营商数字化转型的未来。首先此第一篇(上篇),为什么说运营商以下所有的认识都是错的。
一、谁需要5G?
各个媒体、无数文章已经将5G捧上了天,此不赘述。只想先请各位思考下面问题:
1. 没有专用频谱,有了为什么不用于LTE?
2. LTE还在不断出新,速度不断提升,而且升级简单,成本低;
3. 最早上4G LTE的那些国家,普遍存在运营商的大量3G投入未收回,投资失败,他们再次替换网络的动力不足;
4. 5G的研究起步较早,其不适用于数据应用和物联网,IP无连接,无线空口传一个比特都要连接。
以上都是需要热衷5G的同仁们先冷静思考一下的。其实问题的根源在于5G是一个多网络、多频段、多制式共存的混合网络,5G无法采用单一的技术要素来进行定义,它脱胎于多种完全不同的技术和发明。
从一些业界大佬的言谈中,其实也可以发现他们也是有疑虑的。比如近期埃森哲中国区高层在MWC 2017后谈及5G,既赞扬了运营商的成就,又慎重的提及5G的时机还未成熟,没有很好的应用,而其建议的应用方向在我看来,实际上目前也是在商业模式上跑不通的。
另一位大佬,华为高层徐总在巴塞罗MWC 2017时也公开讲到5G的困难,包括:
1. 各地需求的场景不一样:美国用于解决固网的最后一公里,韩国重移动体验,而中国光纤充足,但移动用户密度高;2. 5G标准未突破,未来是演进还是创新?未定。3. 5G研发起步早,车联网、AR/VR之前未在5G研究范围之内。
华为徐总殷切的期望全球的运营商和厂商更多的合作来尽快完善5G的标准,使其商业化。从中可推测出他内心里对于5G的商业化也充满焦虑。还有Telefonica的集团CTO,在MWC 2017上也呼吁基于几项可知的应用场景的分析,对于技术标准的统一要缓一些。
另一方面,Google,Facebook都在拉拢部分运营商搞自己的阵营,制定新的标准,无论是波分传输还是蜂窝网络,还有新型开放的网络架构和通用的服务器标准,都在研发简化的协议,并将网络与业务解耦。
而其竞争力来源于业务需求的变化,是需求选择技术,而非通信设备商利益选择技术。传统通信系统的基本业务是语音,数据是附加的增值业务,而未来信息服务成为基本业务,语音反而只是一个增值业务,可以做成类似微信的信息服务系统里的一个feature。
因而传统思维里的通信网络升级路线很大可能是错误的。
即便现在也能看到很多的例子,4G起初被认为是扁平化的,去掉了CS域,但又编出来一个更加复杂的而且问题多多的IMS域,用IMS, VoLTE来对抗OTT是毫无胜算的。
另一些国内运营商的小例子,通过增强核心网来做的一些业务,比如“隐私宝”和“骚扰电话识别”,其实都很容易用低成本的互联网方式解决。电信的核心网和信令系统太复杂了,将语音做成信息服务系统里的一个feature,并且用ID系统逐步替代电话号码系统,那么传统的通信网架构就被彻底颠覆了,现在AT&T在坚定不移的朝WebRTC方向走,沃达丰和Telefonica从2016年开始也都在着手做ID系统。
因此未来即便有5G,其蜂窝网技术也是与今天通信设备厂家所讲的不同,因为以往的移动网络技术路线为承载语音需要复杂的信令系统与空口协议,而承载数据,并将语音包装到数据包里在无线空口上简易的多。再让我们回到原点:是业务选择技术,而非技术定义业务。
未来有哪些广泛的应用是非5G不可的吗?低延迟?高带宽?爱立信创造过一个概念:雾联网!实际上很多人以为的需要高带宽的业务,在未来是在手机端做数据收敛的。
伴随手机性能与配置的增强,对于像AR/VR应用,其图像建模计算,地图信息存储等都是可以在手机里完成的。而罗振宇在今年初的跨年演讲也提出一个重要的新概念——国民总时间,即互联网的使用总时间是一定的,因此管道的宽度并非无限的,有价值的信息反而不是视频,视频流量的增加只会更加加大运营商的“增量不增收”的状况,用户是为信息服务付费,流量增加,但AUPU值不会增加,除非通货膨胀。
那么到底谁需要5G?
1.品牌的需要,如日韩希望奥运会上率先推出5G,宣传国家实力;
2.竞争的需要,美国运营商的竞争,但凯文·凯利说传统运营商改革与不改革都将被Google和Facebook这类新型运营商替代;
3. 产业的需要,主流设备商,芯片商都需要新的产品来填充市场;
4. 当然中国还有中国特色,维持投资拉动经济的需要。
但唯独没有市场的需要,不可以忘记的自然法则是:业务选择技术。
二、大数据与人工智能
大数据与人工智能也是国内众多公司趋之若鹜的一个热点,基本的信息此不赘述。
普遍的认识是其底层算法也是掌握在Google,IBM,微软等少数美国大公司手里的,美国大公司将平台开源后,中国的企业在其平台上开发垂直领域的应用。在这样的背景下,掌握数据的公司比开发应用的公司更加有后发优势,这其实是中国人口红利,市场大的优势,同样也是电信运营商的优势。
因为中国人口众多,产生了海量的数据。而在应用层面,通常会与人工智能的应用相结合,无论语音识别还是图像识别,都还处在初级阶段,于是很多开发应用的公司飞速冒出来,但后续是否成功待观察。
语音与图像的识别率大都是在94%至95%之间,这是国际的共识,如果有中国的公司称其97%以上,肯定有水分。另外过往历史,算法上,每1%的提升都是用了20年的。另一方面,1%的误差其实比你想象的大得多,比如中国13亿人口,如果用图像识别来抓坏人,1%就是1300万,实际上误抓的人比坏人多得多,因此开发应用的公司不仅要作出模板,即对大量数据做标签化处理。
而掌握海量数据的运营商的优势有四个:数据量大;数据准确性高;数据每天更新;数据的存储,结构化清洗,分析与统计能力强。
能够做到这些的,在国内只有电信与金融机构。但相对于互联网公司也有明显劣势:
互联网公司介入支付领域补齐短板;电信的数据只有2000个标签,互联网公司的数据标签在2万至10万之间;
电信的数据是用户的基础信息,可知简单的应用场景,但无法获知商业场景,而且从2017年开始,互联网信息将全部向https协议转换,运营商无法再合法的深度解析IP包,分析用户行为。
如此运营商的数据价值将逐渐丧失。其实,大家看近年来,美国政府对网络的渗透也从对路由器的后门控制转向对手机操作系统的后门控制。
运营商只掌控底层的信息,即便开放数据与第三方合作,也只是一个很窄范围的应用平台,由于缺少第三方的大数据应用工具,面对数据,更多的是复杂统计分析学,而非真正的大数据技术。在商业上,大数据业务也无法做成等同传统业务体量的杀手级应用。
三、数据中心与云业务
这又是一个运营商不得不加入混战的市场热点。我们来分基础设施和云平台两部分讨论。
全球的运营商都一直是重资产的公司,从上世纪中国全程全网的语音网络的架构就是全国八大节点作为骨干网网状互联,每个省再建设省骨干网,其节点与八大中心节点做成部分网状连接。
传输网络如此,IP路由网络亦如此,而运营商的公司组织架构也是同样配备。当进入云业务时,运营商依然采取传统的建设模式和管理模式,除了在内蒙,张北和西南建大型数据中心以外,在每个省会,甚至地市都建规模大小不等的数据中心机房。
云业务本质上是数据不需要在本地存储的,集中建设大型数据中心,在环保,成本,管理等方面都更有优势。国际上有些小国是要求数据不可以出国的,中国也有同样的法律,但各省还是在一个统一的祖国之内嘛,何必划省分割?
比如对于一个省的政务网,运营商需要的是增强本地服务团队的能力,而非在每个地市建机房,买机架,电源,服务器和存储。运营商本质就是市场公司,服务公司和运营型公司,在未来信息化服务多样化的时代,需要的是提升市场一线销售与服务团队的能力。
再说平台,Open Stack在火热了几年之后,也暴露出了它的劣势,就是当一个标准被用于多样场景时,它有很大的局限性,定制化会使其复杂,而且其先天性的在项目实施阶段比较复杂,后续使用中在维护上还需要专业团队。也只有金融,电信这类企业其自身有强大的技术团队能够支撑。
这是OS相对微软Azure和阿里云这类非开源的公有云的劣势,但也许这世界需要一个开源的公有云平台呢?几年来,有影响力的IT大佬陆续退出Open Stack组织,而中国的电信设备商,运营商和小型创业企业在不断加入。其趋势还不清晰,但电信的应用场景可能还是一个适合的场景。
当然另一方面也要小心,所谓的“进入无人区”实际就是战略错误,因为有创新力的技术公司都在阳光大道上。回想当年长虹大举投资传统电视,成为世界第一,但那是因为日韩厂商都转去做液晶电视了。
纵观近年来,国际上的运营商集团,如AT&T,Verizon,沃达丰德国,Telefonica德国,瑞士Sunrise,其趋势都是卖掉数据中心,从与互联网公司对抗,转而合作,保留公有云品牌,和提供网络连接,增强网络安全的价值。例如,在德国,德国电信的云服务发展了12年,已经形成了4朵云。
2004年,德国电信以CISCO,NetApp提供的硬件和KVM的云平台,构建了一个与互联网不连通的网络,通过自身固网的优势,为大企业提供端到端有绝对安全性保护的企业云。比如SAP一直是这朵云的大客户之一,其内部网络系统就依托在这个高性能的私有网络之上。
德国电信以CAPEX方式购买设备及软件并自身来维护,为大企业提供服务,这是一种传统的电信业务经营模式。在IT技术快速升级与迭代的时代,遭遇了成本高,而且技术陈旧的问题。2016年这朵云已经和互联网建立了连接,被称作是Dynamic Service for Infrastructure (DSI InterCloud),成为公有云,尝试为既有客户的系统提供扩展性,并吸引新的企业客户。但CISCO计划在今年3月终止其InterCloud公有云服务,这朵云将陨落。
在VmWare一统江湖之后,德国电信也应用VmWare平台建立了一个基于互联网的公有云,但依然不成功。因为VmWare高昂的价格实在是不适合做公有云平台。此云平台依然是德国电信以CAPEX购买云平台,基本没有客户。
第三朵云是基于XEN的平台。2015年,伴随德国总理Chancellor Merkel被美国政府监听事件,大批欧洲企业计划从美国将数据中心搬迁回欧洲,德国电信与微软顺势建立了战略合作关系。微软具备像Amazon和Google一样的构建云平台的能力,但在德国无实体数据中心,因此成为德国电信非常互补的合作伙伴。
在微软的Azure云平台上,兼容各种编程语言,数据库,也活跃着一众为企业提供应用系统的软件厂家:
JAVA, Pathon, Alfresco, Drupal, MySQL, Hadoop, SQL Server, MongoDB, GitHub, Puppet, Jenkins, Chef, Docker, SAP, SharePoint, 等等。
实际上德国电信已经意识到,在传统电信业务上,他自身就是梧桐树,买来设备,就可以引得凤凰来,形成德国第一大的客户群。
但在互联网与IT业务上,他的强项在提供机房与机架,真正能吸引到企业客户是要靠专业云平台和众多软件工具、软件开发厂家来提供定制化的业务系统去适配各垂直领域里的企业需求。
因此,在这朵微软云里,德国电信只提供机房,电源,机架,只收取机房出租的费用,由集成商来集成Azure云平台和服务器与存储(这和微软云平台在全球的商业模式一致),最终企业用户直接购买所需的上层应用服务,微软获得云平台的收入并自行维护。
虽然德国电信没有能够分享这部分业务收入,但德国电信得到了云平台的品牌---Open Telecom Cloud。实际上阿里云和Azure处于一样的状况,要比AWS和Google在欧洲更有优势,因为AWS和Google在欧洲都投资了实体数据中心,和运营商是竞争关系,而Azure、阿里云和运营商是互补关系。
在2015年底,我给刚开始拓展欧洲的阿里云团队的建议就是与运营商合作,而非走淘宝的“义乌小商户路径”,2016年底他们已经和沃达丰谈成了合作。
第四朵云是华为公有云。华为近年来在无线和传输领域一直是欧洲运营商的重要合作伙伴,但IT业务的突破颇为周折,前后3年多,将全球所有外聘高端都送去波恩,徳电高层依然对华为在IT领域的能力存疑,这也与对欧洲运营商的第三方调查所反馈的信息一致。